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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把日本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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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把日本扇

何理美



去年九月我回台探親,家人告訴我,表舅得了肝癌,正在台北馬偕醫院治療中,他想見我一面。這突如奇來的消息,令我吃了一驚,隔天我就急忙自南部北上探望他。

這是一個星期日的下午,病房走廊靜悄悄的,初秋的陽光柔和明亮,灑滿了一地黃金。表舅變得十分枯瘦,第一眼看到他,我幾乎認不出來。見了我,他高興極了,我們差不多有廿年沒見面了。小時候,我經常到他家去跟小表弟玩,表舅有三個兒子,沒有女兒,因此一直把我當女兒看待。

「妳這些年來,在國外生活好嗎?」表舅關心地問起,我把自大學畢業後,出國求學……種種告訴了他。接著他提起,這些年來家裡的變化。自從五年前舅媽過世後,他就把事業交給大表哥負責,自己潛心畫畫。印象中,母親曾告訴我,表舅年輕時曾到日本學藝術,後來他父親猝逝,就輟學回台接管父親的食品業。一提起繪畫,表舅變得神采奕奕,他突然問我:「妳還記得彩子阿姨嗎?」……一些遙遠的往事浮了上來,我想起了那位漂亮柔順的日本女子,「記得啦!就是那位愛刺繡的日本阿姨吧!」我說著,淺淺一笑。



不愉快的婚姻

記得我在讀小學時,表舅一家也住在屏東,他的食品生意做得很好,因為他常到日本學習一些新的技術,所以事業發展得很快。他經常須要去拜訪客戶,有時就順便帶我去,在這種情形下我認識了彩子阿姨。

那時表舅告訴我,彩子的丈夫是台灣人,也是他的客戶,不幸在一次車禍中喪生了。當時彩子隻身在台,無親無子,對做生意又一竅不通,處境很可憐,因此表舅常幫她忙。由於常跟表舅到她家玩,我知道彩子阿姨很喜歡刺繡,她也收藏了許多美麗的藝術品和圖畫,表舅和她總是談得很投機,他倆往往談藝術方面的事多於談生意上的事。

表舅雖然生意做得很好,但家裡的大權好像是由舅媽掌管,因為每次在他家,總會感到舅媽那凌厲迫人的氣勢,令人生畏三分,而表舅在她面前常是沈默寡言。這和我所見到,在彩子阿姨家談笑風生的表舅,真是判若兩人。可能是由於同情弱勢的心理,所以當表舅叫我不要把「到彩子阿姨家的事」告訴舅媽時,我一口答應了,我喜歡看表舅輕鬆快樂的樣子,而這在他家是看不到的。

有一次我到表舅家,他剛好畫完一幅畫,想把它掛在客廳裡,但是舅媽說這幅畫不好看,叫他不要掛在客廳顯眼的地方,為此吵來吵去,最後表舅一言不發,拿著那幅畫就怏怏地出去了。隔了幾個月,我竟在彩子阿姨家看到這幅畫,它堂堂皇皇地被高掛在客廳的正中央,如寶貝似地被珍惜著。這件事,在我幼小的心靈上烙印極深。



表舅的掙扎

自我上初中後,表舅一家突然搬到台北去了,以後我就很少見到表舅。至於彩子阿姨,我更不知道她的情況了。長大後我才漸漸明白,她就是表舅的「外遇」,從此對這件事,我便緘默不語。現在表舅突然提起她來,我便好奇地追問著:「彩子阿姨她好嗎?」但是表舅的回答卻令我感到意外—他跟彩子在三十幾年前就已經分手了。表舅神色黯然地跟我提起往事:那時他們由相知、相愛到難分難捨的地步,一切都是情不自禁的,感情越陷越深,他的痛苦、掙扎也就越大。表舅說他是基督徒,明知道不應該這樣陷下去,但自己卻無力自拔,那種痛苦就如聖經上所說:「我也知道,在我裡頭,就是我的肉體之中沒有良善,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。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,故此,我所願意的善,我反不作,我所不願意的惡,我倒去做。」(羅七18—1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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