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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凝駐在那道燭光上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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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凝駐在那道燭光上(下)

何理美



(煤氣室)

離開了死牢,我們跟著講譯員默默地走著,大家神情凝重,沒有人想開口說話。走到營地的另一邊,前面有幢看起來像倉庫似的建築物,陰陰沈沈的,講譯員說,那裡就是煤氣室。大家一聽,不覺觳觫起來。

當我依次進入時,一股寒氣陡然沁透過我的背脊,四肢不由得發麻。在這間不太大的房裡,在這四面冰冷的牆壁內,有太多的不幸,太多無法想像的悲哀。

當年一列列的火車把猶太人自西歐陸續送來這裡,他們一到達後就馬上面臨生死抉擇,而這抉擇是掌握在幾位德國軍醫的手裡,他們先把身強力壯的挑出,送去勞役營,那時戰爭正打得激烈,德國的許多工廠,正需要大批的勞工。而這些僥倖者,卻只佔總人數的十分之一而已。

至於那些老弱婦孺,就被集合在一邊,德軍告訴他們,大家一路旅途辛苦,要先讓他們沖個熱水澡,於是就把他們送進煤氣室了。有些人查覺有異,不肯進去,就被鞭打或槍殺。據資料顯示,自四三年希特勒決定快速滅絕猶太人後,每天約有七千人被送入這間煤氣室,每次七百人進去。由於人數太多,這裡總是擁擠不堪。天花板上有個大洞,毒氣就由此輸入屋裡。

半個小時後,一具具屍體就被抬出,屍體上所有的毛髮都得被剃除,接著就被送進隔壁的火化爐,每次焚燒五具屍體,火化爐上的煙囪就這樣日夜不停地冒著可怕的濃煙。無以數計的寶貴生命,就在此被摧殘毀滅了,納粹摧毀人性的殘暴行為,從此在人類的歷史上寫下了最污穢的一章。有句話說:「人類是最文明、最高尚的動物,也是最愚昧、最殘暴的野獸。」這話一點也不誇張啊!我心裡感到震悚起來……

講譯員指著屋外大樹下的一塊空地,她說,後來由於歐洲各地送來的囚犯太多了,來不及登記入冊,一批批的囚犯到達後,就下令他們在這空地上卸下行李,脫去身上衣物,就匆匆趕他們入煤氣室了。因此在這次大屠殺實際死亡的人數,應該比官方估計的還多。

從火化爐的房裡出來後,夕陽正西斜,淡淡的餘暉照在這棟蒼涼又恐怖的屋子,我抬頭望著屋頂上那一柱龐大的煙囪怔怔出神,彷彿看到一縷縷的黑煙正裊裊地飄浮上升……恍惚間,我聽到煤氣室裡傳來了那陣陣驚恐、淒厲的哀嚎聲—

忽然,一陣秋風自佈滿鏽斑的鐵絲網外颼颼吹來,我陡地感到一陣寒冽,身子不禁抖顫起來。

秋風蕭蕭,悲鳴而過

秋風啊,妳怎麼了?

我竟然聽到妳在這薄薄的暮靄裡哭泣啊!

是為了忘不了人間這些道不盡的悲愴嗎?

…………



(絞刑台)

最後講譯員帶我們去看一處神秘的地方,就是戰後處決戰犯的刑場。離煤氣室不遠的一角,有個類似升旗台一樣高的平台,經講譯員解釋後才知道,那就是絞刑台。當年那些狂妄的納粹劊子手,就在這裡為他們所做的暴行賠上了生命,也為二次大戰劃下了句點。

講譯員告訴我們,在所有戰犯中,卻獨有一人,非但沒受到制裁,並且還被猶太人所讚頌敬仰,這人就是辛德勒(Oskar Schindler)—我憶起了,九三年奧斯卡最佳影片「辛德勒名單」(Schindler List),這部曾轟動一時的影片,就是在記念這位納粹期間的傳奇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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