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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奇之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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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世宗





單親媽媽貞妮深愛獨子民強,從小照顧他無微不至,兩人相依相親樂融融。民強上小學不喜歡和同學來往,放學後足不出戶。初中變了,愛交朋友,常往外跑。高中後,自己有車,便如幽靈般只在夜最深時才會出現家門。貞妮很擔心民強,規定晚上十時得回家。貞妮經常煮很多菜,硬要民強回家吃晚飯。飯桌上,不停問東問西,要民強把在外活動全都報告,把他朋友的身家背景交代清楚。緊迫釘人、反覆叮嚀:「好好讀書!不可交壞朋友!」隨著民強生活圈逐漸擴展,貞妮的關愛變成沉重的負擔,民強逐漸反抗。

「你管我像警察,囉唆不停,佔用我時間,我怎麼讀書?別妨害我自由!別干涉我交友!我已經長大了!」民強高三的某一天發飆,正式向貞妮宣告。之後,母子常劍拔弩張,齟齬不斷,家中煙硝瀰漫。貞妮發現管不住民強了,為改善僵化的關係,恣意討好民強,譬如買名貴衣服送他,但效果短暫。遇上做事不合他意,反而被他責罵。

每回和民強吵架,貞妮總在夜闌人靜時,枯坐床沿,暗自飲泣。自從丈夫病故後,民強是她生活的重心。多年來,民強逐漸走出她的生活,貞妮想盡方法拉住他,拉得愈緊,他愈掙脫。貞妮覺得被揪心捏肺,略胖的身材日益消瘦。民強不敬重她,或厭惡、侮辱她都行,只要別從她眼前消失,切斷他們之間無形的臍帶……。



沒人來的生日派對

這年民強十八歲,高大俊挺,像大人了。生日正好是聖誕節,貞妮特意替他安排驚奇派對。貞妮說要做民強最愛的龍蝦,他答應回家吃晚飯。貞妮暗地約了民強的好朋友們,七點出現,一切就緒。

那晚,風雨較勁,忽弱忽強,在南加州是怪天氣。對貞妮而言,則是詭異漫長的一夜。

民強的車子在路上爆胎,處理完回家已九點了。

「幹嘛煮那麼多菜?夠十人吃!看了就飽,不吃了!」民強兩手油污、淋了一身雨,火氣很大,不理貞妮。關進房裡,卻連續接到三個朋友電話,說他們分別臨時接到邀請參加舞會、吃聖誕大餐、女友父母請吃飯,不能來參加民強的驚奇派對,民強又看到三件類似道歉電郵。他們都以為別的受邀者來了,自己沒來,不好意思,又不能在派對之前通知民強,等派對時間已過,趕緊解釋缺席原因。民強恍然大悟,原來貞妮辦了驚奇派對,六名受邀者全放鴿子!



神記得他

貞妮煮完菜後,接到民強爆胎的電話,心涼了半截。到八點沒人來,焦急打電話給受邀者,沒人接電話。不巧,手機電池壞了。受邀者回電話,連絡不上貞妮,都找民強。對民強而言,這些朋友事先答應來派對,臨時爽約,等於表明他們的事比他的生日更重要!一兩人如此,可以諒解。每人都如比,雖只是非常巧合,民強卻覺得他們事先講好,聯合羞辱他!

「都是妳幹的好事!把我臉丟光了!」民強衝到飯廳,把貞妮大罵一頓,回房時用盡力氣關門,貞妮腳下的地板跟著震動。貞妮怔怔站了一陣,關進廁所,打開抽風機,在隆隆聲中放聲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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