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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藝文天地】



李世宗



小兒會走路後,啟原和惠芬就沒聽過他哭。三歲,玩時和一小孩相撞,那小孩大哭,他沒事,從此叫他小勇。四歲,有天摔跤斷了牙齒,血流滿口,醫生不信小勇沒哭。五歲,手被刀割,縫了三針。

「還是沒哭,不愧是小勇!」惠芬心疼,卻也得意地告訴啟原。

「不對…我懷疑他神經糸統有問題!」啟原覺得他勇過了頭,不正常,帶他去檢查。

「沒問題。也許…壓抑感情。」小勇確實沉默寡言。聽醫生建議,啟原帶他去找心理醫生。

「也許有表達障礙,年齡大些纔能確定…定期來找我吧。」答案使啟原更擔憂,「自閉症」的陰影盤桓腦際…

小勇六歲,全家去登山健行。小勇進樹叢如廁,他哥作弄他,拉爸媽藏到樹後。小勇出來,空山曠野,渺無人跡。東張西望,前尋後找。半晌,竟哇哇而哭。他哥大笑,爸媽卻大驚,趕緊現身。

「為何丟下我一人!」小勇邊哭喊邊跑向媽,絆到石頭,跌個四腳朝天。立刻爬起來,哭聲更大,跑得更快,投入媽懷抱,不停喊痛。啟原凝視小勇良久,舒一口氣,心想:「被孤單刺痛,原形顯露啦。小勇是正常人!」

當晚夜闌人靜時,啟原獨自在廳上枯坐,惠芬的鼾聲隱約可聞。啟原從台灣漂泊到美國,舉目無親。他已入中年,老朋友有的移居大陸,有的過世,剩下的,逐一失去聯絡。啟原在財務公司做事,怎麼也打不進洋同事的生活圈。老中的客戶,除了張弟兄,都不過泛泛之交。自從小勇降生後,惠芬白天上班,晚上忙孩子,還兼顧柴米油鹽,雖住在同一屋簷下,心卻已漸漸走離他。

多年來,啟原財富迅速累積,房屋愈換愈大,感情的天地卻持續萎縮。孤單在他心中像黑雲逐漸累積、擴大,令他沉悶地快窒息,沉重地快崩潰。啟原一直默默忍受孤單的煎熬…說給誰聽呢?他看起來樣樣都有,誰會相信他?他只跟張弟兄提過他的問題。張弟兄很誠懇很快樂,是個基督徒,一直很關心他。張弟兄說:「你要信耶穌,上帝與人同在!」

啟原聽後,決定還是靠自己去解決。他參加同鄉會、社區活動,但找到的都不過是短暫的熱鬧,每次曲終人散後,更覺空虛。

白天目睹勇敢的小勇,敵不過孤單,痛了、哭了。啟原突然明白,他的內心因孤單而沮喪,天天都上演像小勇在山裏的那一幕。相同的是,他將也不能戰勝孤單。不同的是,他衹能哭,沒有懷抱可以投入…

張弟兄常邀請啟原到教會,週末有個佈道會,已經多次打電話給他。這次,啟原決定要去了。





(編者按,作者李世宗曾任本刊特約作者,他將歷年來的作品結集成《愛正飛翔》一書,收錄了十九篇短篇小說,以小說形式來傳揚福音,李世宗算是個中高手,喜歡看小說的讀者,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,訂購請洽中心書房,北美地區訂購電話1-626-307-003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