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的手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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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世宗



小薇五歲時得了紅斑性狼瘡,差點沒命,上學後身體常出狀況,媽媽為了照顧她而辭去工作。小薇上了高中,因身體差,沒參加任何活動,全部時間都花在功課上,是班上永遠的第一名。課餘時間大部分都跟媽媽在一起,無話不談,親密無間。

媽媽病逝了,小薇難以置信。喪禮中見媽媽被埋進土裡,小薇的天整片崩塌了。小薇功課跟不上,化學期中考不及格。每天下課回家,就鎖在房裡,晚餐才會出來。見到爸爸卻不說話,滿臉哀傷、沮喪,總是只扒兩口飯,也不喝水就又回房間。短短兩週,暴瘦一圈。小薇像溫室裡的花朵突然被移置酷熱沙漠,迅速枯萎。老師和爸爸都很焦急,但愛莫能助。

媽媽走後,小薇常在房裡,想媽媽,哭到沒淚了,便用手機撥打和媽私用的line,雖沒反應卻仍機械式地反覆撥打。這夜又深了,她已撥了十餘次給媽媽。

突然,「叮噹!」手機響了,出現媽媽的照片,竟是媽媽撥回來的!小薇嚇一跳,猶豫一陣,接了:「媽…是妳嗎?」

「媽知道妳很不好,媽還不能走!上帝已寬容我一些時間,讓我能多陪妳。」

「真…是妳?」

「告訴妳,我看到陳曼莉整天笑容滿面。妳功課變差了,她以後考試不用作弊了。」陳曼莉是班上永遠的第二名,贏過小薇是她最大心志。有次考試竟偷看小抄,被小薇看到。這事小薇只跟媽媽說過。真的是媽…小薇欣喜若狂!在手機上對談好久、好開心,媽媽說她不能見到天亮,明晚再打來,掛了。小薇立刻再打給媽媽,沒接。

媽每晚都打給小薇,安慰她、鼓勵她、要她面對現實。十天後,小薇功課跟上了,吃飯睡眠正常了,笑容重現。

這晚,媽媽仍打來,小薇滔滔不絕,媽卻話越來越少。最後,媽媽的話斷了一陣,才說:「小薇…妳變好了,媽不會再打來了。」

「媽…別走!」

「媽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…真的得走了!媽走前,有個心願希望妳能滿足我。」

「…好。」

「正如媽有媽的路要定,妳有妳的路要走。妳的人生才開始,以後要振作起來,勇敢走下去,好嗎?」

「好。」

「媽還要求妳一件事……讓爸爸替我照顧妳,好嗎?」

「……。」

爸爸是電腦工程師,在知名上市公司上班。小薇從小,爸爸經常天未亮,她還沒睡醒,就出門,晚上加班到十點,到家小薇已睡了。爸爸沉默靦腆,即使有時和小薇獨處,也很少說話。但每年小薇生日那天,爸爸無論如何會回家慶祝她生日。當小薇吹熄蛋糕上蠟燭,爸爸會凝視小薇,憨憨傻傻、滿足地咧嘴直笑。那一刻小薇總覺得,爸爸和她並不那麼疏遠。有時小薇遇事不順、心情低沉,偶而會發現爸爸正默默注視她,眼裡滿了關懷,讓她覺得她的事爸爸似乎都知道。但是…讓爸取代媽?

「爸很愛妳,渴望照顧妳。媽從未求過妳,就這麼一次,好嗎,小小?」小薇愣住,媽怎麼把她名字寫錯了,是小薇,不是小小!突然,一個呼喚從久遠的記憶裡竄出,這溫柔聲曾經常常縈繞耳邊,帶給她心中無比的甜蜜。小薇很小時,有個人叫她「小小」,這世上只有這個人曾這樣稱呼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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